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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欧洲人爱了300年的“中国风”,到底和中国有没有关系?

发布日期:2021-10-12 01:10    点击次数: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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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与中国无关的“中国风”狂欢▼1895年,一个名叫保罗·弗朗索瓦·昆赛克的法国画家,绘制了一幅美轮美奂的仕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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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弗朗索瓦·昆赛克/《日本花园》/1895年

乍一看像是东方的闺阁,细看才发现,少女们穿着东瀛和服,坐在中原特有的芙蕖、牡丹与荷花间,背后又站着一只亚洲南国独有的孔雀。而这些少女,却生着一幅欧洲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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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描摹方式也如同欧洲的油画一般,但各式装饰元素却来自东方

中国的植物、配饰,日本的服装,欧洲人的脸,这样奇异的组合,却被几百年前的欧洲人一股脑地套上了一个统称——中国风(chinoise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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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所说的“中国风”(chinoiserie)就像是这幅画中的主角:

西方的骨相东方的皮

这所谓的“中国风”,究竟是文化的互通有无,还是一场西方人基于对中国遐想的狂欢?这还得从350多年前的一条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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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ina,Chinois,Chinoiserie

1657年,一批茶叶从澳门出发运到了英国的港口。英国人不仅被茶的清香征服,更对随船送达的器皿爱不释手——他们不敢相信,在他们连透亮的白瓷都无法烧制出来的时候,中国人就已经用上了满绘瑰丽场景的瓷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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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艘开往葡萄牙的古沉船里,发现了一对17世纪中国出品的青花茶壶。尽管内部被海水腐蚀,但表面釉彩依旧鲜艳有人给我带来一杯叫做'茶’的饮料,此前我从未品尝过这样的饮品。—— 1660年9月25日英国人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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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植物香气配以顶级的制瓷技艺,征服了350年前的欧洲人他们从瓷片的方寸间窥到了一个古老、富足、智慧的文明,这个民族仿佛天生就掌握一切复杂技艺的秘密,创造一些奇绝的仪式与器具来满足自己口舌之欲。所以他们开始学习、模仿,力求能够上中国人的高级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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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梅森瓷窑1724年制作的“中国风”茶碗配茶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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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具套装》/让·埃蒂安·利奥塔/1781-17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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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画家弗雷德里克·苏拉克罗瓦,笔下的欧洲小姐们的露台聚会,就是用中国风茶具饮茶随着来往中国与欧洲的船只越来越多,各色“中国制造”不断刷新着西方对东土的想象,后来就连“中国”(法语:Chine)这个名字都成了奇幻、唯美与尊贵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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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十三行是当时出口中国货物最多的地方,繁华程度不输当世的任何一个大都市他们分不清一件舶来品是来自中国、日本、韩国、印度还是东南亚的,于是都叫它们“中国风”,“chinoiserie”之名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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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木柜,顶上的伊万里瓷器,镶金的青花瓷将军罐......无一透露着家庭的富裕与对东方的热爱/弗朗斯·韦尔哈斯/《和服少女》/1881年“中国风”让欧洲大小贵族为之倾倒,进口商品满足不了他们狂热需求的时候,他们便摸索着创造出梦中的乌托邦。瓷片上的图案、游记里的记载,再加上一些想象的动物、植物和建筑元素,本土“中国风”便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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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文化的引入也让欧洲大陆上诞生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容器,比如茶罐/1702年梅森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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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诞生“chinoiserie”这个单词的法国,在他们最心脏的凡尔赛宫里,就摆着各式各样的中国风瓷器,其中不少都是皇家御窑厂塞弗尔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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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曾属于蓬巴杜夫人的中国风瓷瓶,上方的图画为当时法国最著名的宫廷画师布歇所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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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花园》/弗朗索瓦·布歇/1742年。凉亭、阳伞和散漫的少女,是欧洲人对中国最基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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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波旁王朝的末代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寝室内,就有一件描绘了中国女性的粉彩花瓶中国风瓷器也成了衡量审美与财力的标准,怎么摆,摆多少件成为了欧洲独特的装饰艺术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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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华伦天奴位于伦敦的豪宅。餐厅里,从餐盘到墙面再到吊灯,都是清一色的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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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伦天奴另一处位于罗马的住宅同样装饰着各式各样的青花瓷,配以中国古代装饰画很快,西方人对中国的遐想超越了瓷面这一小方天地,逐渐飞向了家居、建筑、园林这一整片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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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藏在屏风里的异国风情

西方人对屏风尤其有一种情结。薄薄几扇屏风围起了中国人的私密领域,却挡不住欧洲人对东方秘境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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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来自东方的装饰物件,它自身的形式已经具备了典型的东方风格,而屏风上描绘的图画更深一层地透出强烈的中国风。《请求》/阿图罗·里奇/1850-18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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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皇家家具博物馆内馆藏一件18世纪中国风的木质镶嵌玻璃屏风,上中下分别描绘了中国最具特色的三种绘画内容:花卉风景、博古图、千人千面图

屏风的材质格式各样,有的为漆木镶嵌,有的则是纸面,更有奢华者使用真丝制作。梅、兰、竹、菊,或是燕子、喜鹊、孔雀等在中华文化中寓意吉祥的元素,都是备受青睐的屏风装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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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弗雷德里克·索拉克鲁瓦/19世纪。女孩身后就是一面丝制花鸟图的中国屏风若要问还有哪一件中国风家具能与屏风媲美,那一定是漆器。中国人以“如胶似漆”形容情谊的缠绵,其实漆艺与华夏民族的性格很像,温厚内敛,拙朴之下暗藏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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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漆刚割下来时呈液体质态,而它真正干固以后便十分坚硬,可千年不腐不朽欧洲人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漆器的气质,却一定能在抚摸一件佳漆的瞬间,明白中国匠人的极致匠心与至高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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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在欧洲人家里绝对是奢华的摆件,一件大气厚重的漆木柜,能给贵族的居室空间带来不一样的色彩碰撞。《亲吻》/古斯塔夫·德·琼赫/19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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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Carolyne Roehm家中的东方风格多宝阁

如果将神秘的屏风与敦厚的漆艺相结合,又将如何呢?答案是不可思议的磅礴气势。在可可·香奈儿女士位于巴黎的公寓里,就有一整面“漆器屏风墙”。黑漆之上彩雕亭台楼阁、轩榭廊舫,这才是中国式审美的海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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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科罗德曼漆画屏风上精细地绘制了中国古时的生活场景

东方纹饰遍布家具犹嫌不够,有些弄潮儿必得让这些异域风光铺满整面墙才肯罢休。

3 用壁纸沉浸式体验中国风

相较于摆件,壁纸有着更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尤其是在西方,壁纸早已是一种历史悠久的视觉性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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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卉+蝴蝶结,这种典型的洛可可风格壁纸遍布欧洲宫廷,而其中一簇孔雀羽毛似乎又掺夹了一丝中国风

连同茶叶、瓷器、摆件一起,淡雅的中国画也来到了欧洲人眼前。仿佛一阵清新的风从太平洋西岸,拂过辽远的亚欧大陆,最终吹向了大西洋以东,在贵族的府邸里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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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从题材到表现手法,都与西方天差地别。郎世宁等弘历雪景行乐图轴/故宫博物院馆藏/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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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人要么将舶来的中国画单独悬挂,要么装饰屏风窗户或壁炉架,甚至直接拼贴在墙面上。图为英国18世纪以拼贴画的方式装饰墙面的宅邸很快,欧洲人不失时宜地开设了专做壁纸的工坊。他们设计的图纸往往底色鲜明,与中国文人画大不相同,但杂糅了东土特有的花鸟鱼虫、奇珍异兽。如此改头换脸,壁纸界的“中国风”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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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英国的两处城堡内,都装饰了17世纪的中国风壁纸。而右边这幅原本是白底的宣纸中国画,后来才被加工成如今的模样

到了18世纪,西方贵族们决定用“中国风”壁纸打造室内庭院,于是画师们在以往花鸟画的基础上加上鸟笼等图案,甚至还会将想象中的中国人生活的场景一同入画,足不出户便能感知田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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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夫·圣罗兰的家中,巧妙地用一尊冷色调的陶瓷人像呼应墙纸上的自然风光当时著名的装饰画师Jean-Baptiste Pillement,尤其擅长这种田园风光中带古风建筑的设计,在欧陆独领风骚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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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Baptiste Pillement(1728-1808)的中国风手稿色彩粉嫩瑰丽,藤蔓缠绕缱绻,让人不禁联想到风靡西方整个18世纪的洛可可风潮。而这一看似土生土长的风格,其实也受到了遥远的中国风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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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住在中国风里

“洛可可”最早作为一种室内设计和装饰艺术,起源于路易十五的宫廷。就在洛可可风鼎盛的18世纪中期,法国人对中国的狂热也达到了巅峰。二者一拍即合,将奇幻、神秘、繁复的装饰,融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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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尚蒂伊城堡有着典型的洛可可风格装饰,而中国风墙绘镶嵌在鎏金的壁板中,却意外地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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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着装的人物、瓷器、孔雀羽毛装饰,以及被视作吉祥物的猴子,被洛可可卷花边围绕,极尽奢华

穿过英吉利海峡,裹挟着洛可可的中国风登陆彼岸的英国。英王乔治四世乘着这股东风,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华丽与享乐并存的天堂——英皇阁(Brighton's Royal Pavi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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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皇阁里最著名的莫过于这条长廊,以中国风打造,并摆放了各式各样中国风的珍贵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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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放置着大量的中国风珍宝,其中不乏最具代表性的瓷器

作为王室的避暑行宫,英皇阁曾接待宾客无数。贵族们在此觥筹交错,而一旁矗立的瓷器人偶,似乎也在默默参与着这一场又一场仿佛不会散场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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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这个宴会厅几个世纪前的欢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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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白金汉郡的克莱顿庄园(Claydon House)里,也有一座中国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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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每扇门上都雕刻有中国的亭台楼阁图案,以及绘有繁复法式中国风格板的茶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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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不乏18-19世纪从中国进口纯正中国风家具和雕塑从茶具到摆件,从壁纸到建筑,中国风已经“入侵”西方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正如他们正等着接受最后一场“洗礼”——将中国风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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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潮流自然要穿在身上

在诸多舶来品中,最受淑媛们喜爱的一定非丝绸莫属。来自中国的上等面料中,不仅有顺滑如水的绸缎,更有巧夺天工的刺绣工艺。本土少女心的蕾丝加上舶来的真丝刺绣,就是最潮流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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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0年代中国风真丝刺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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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年代一条中国风印花裙,小小的东方凉亭藏在印花里到了19世纪,洛可可风潮已然消退,但中国风始终兴盛。1920-1930年代,中国风着装再一次得到了隆重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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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1926年浪凡高级定制系列的裙子,无处不是对中国风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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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上的珠宝圆形刺绣仿照了中国宫廷官员朝拜礼服上的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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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金丝裙摆也仿造了中国传统的海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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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制作中国风裙装出名的Callot Soeurs工坊出品的真丝刺绣裙/1924年即便到了现在,中国元素依旧在时尚界占据一席之地,过去几十年里各大高级时装屋都曾因为对中国风的另类演绎而声名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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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1997年时装发布会上,从T台布景到服饰都大秀了一次中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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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香奈儿秋季高级定制中的一条金丝刺绣裙,裙体模仿了旗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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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同样来自香奈儿高定工坊的裙子,由当时的设计总监老佛爷于1984年亲自设计,裙身与花纹都模仿了青花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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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饮茶到居家再到穿衣潮流,350年来中国风在西方的体现无处不在。“chinoiserie”一词既是一种以中国为主的杂糅的东方风格,也是西方望向东方这个遥远的国度,或艳羡,或敬仰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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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中国古老而神秘,奇珍异宝层出不穷又让人参不透其中的奥义。所以他们推测、幻想、融合、创造,发明出了让今天的我们难以置信的“中国风”。虽说这已然和中华文明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文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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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设计师兼收藏家 Ann Getty的中国风家装

到了21世纪,各国之间有了足够的了解,“中国”与“中国风”却还是牢牢地吸引着全球各行各业的精英。这份生生不息的传承力,值得我们书写下一个百年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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